用科技为 “清洁” 赋予新的内涵 —— 让环卫工变成工程师，让 “扫大街” 成为有技术含量的职业 ——专访佛山市环卫清洁行业协会秘书长

当佛山王府井的无人洗地机在商场内自主避障、自动补水充电，当广州白云机场 T3 航站楼将清洁机器人纳入招标文件强制要求，当无人环卫车带着牌照行驶在城市道路上，中国清洁行业正经历一场由科技驱动的深刻变革。佛山市环卫清洁行业协会秘书长冼志强，凭借 18 年行业深耕经验，见证了清洁行业从纯人工、机械化到智能化的迭代升级。在他看来，这场变革不仅解决了人力断层、效率偏低等行业痛点，更在重新定义清洁职业的价值 —— 让环卫工变身工程师，让 “扫大街” 成为有技术含量的体面职业。

一、行业根基：市场化与产业集群构筑佛山优势

佛山市环卫清洁行业协会成立于 2013 年 8 月，如今已走过 12 个年头，在册会员达 149 家，形成了涵盖市政环卫、室内外清洁保洁、供应商体系的完整产业链。作为全国清洁行业的 “先行者”，佛山的行业优势源于多重因素的叠加。

在市政环卫领域，佛山是国内市场化最早的城市之一。早年间，环卫工作由政府部门直接负责，而市场化改革打破了这一格局，允许民营企业准入参与。协会内多家副会长单位率先涉足该领域，探索出成熟的市场化运营模式，为全国行业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范本。“市场化激活了竞争，也倒逼企业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这是佛山环卫行业长期保持活力的关键。” 冼志强介绍道。

物业保洁板块的发展则深深受益于地缘优势。佛山紧邻香港，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早早吸纳了香港成熟的物业保洁模式，体系化、规范化程度较高。而作为全国工业总产值排名第四的工业重镇，佛山的清洁设备供应商体系更是实力雄厚，汇聚了众多国内外知名品牌，从清洁设备、工具到清洁剂，形成了完整的供应链条，为行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硬件支撑。

“协会能成为活跃的行业平台，核心是背后有这些多元且优质的会员企业。市政环卫企业提供服务标杆，保洁企业筑牢市场基础，供应商企业驱动技术革新，三者协同发力，让佛山清洁行业在全国保持领先地位。” 冼志强如是说。

二、技术迭代：从 “奢侈品” 到 “必需品” 的设备进化史

清洁行业的发展，始终与设备技术的进步同频共振。冼志强 2007 年入行时，清洁设备还是不折不扣的 “舶来品”，“当时洗地机、扫地机、高压清洗机等都是欧美原装进口，只有高星级酒店才用得起。” 他回忆道，一台手推式洗地机在 2007 年的售价高达 46600 元，对绝大多数清洁企业而言堪称 “奢侈品”。

彼时，广东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依托香港这个 “窗口” 成为清洁设备引入的重要端口，珠三角尤其是佛山，最早接触到这些先进设备；而上海则成为国外品牌进入中国的 “官方端口”，众多品牌在此设立中国分公司。随着珠三角制造业的崛起，国内企业开始模仿生产清洁设备，打破了进口品牌的垄断。如今，国内某知名清洁设备品牌年销售额最高接近 40 亿元，其创始人正是从香港倒货起步，积累资本后转向自主生产。

2015 年成为清洁设备发展的关键节点。这一年，无人驾驶洗地机开始出现，虽然最初仅引发行业围观，被视为遥不可及的 “奢侈品”，但此后十年间，设备技术加速迭代，应用场景不断拓展。“科技产品的落地能力在持续提升，过去大家对清洁机器人的效率、成熟度心存怀疑，现在已经完全转变为主动应用。” 冼志强举例说，佛山王府井大型综合体引入的无人驾驶洗地机，已实现全流程无人化运作，配套工作站可完成污水排放、清水加注、自动充电、路径规划、智能避障等一系列操作，“以前一块区域需要五六人甚至十人清洁，现在一个人管理多台设备就能完成，而且设备能 24 小时不间断工作，通过手机就能实时查看运作数据和故障情况。”

市政环卫领域的智能化进程同样迅猛。目前，无人环卫车辆已获得上路牌照，在部分城市道路投入使用。冼志强透露，近期将联合佛山某区长带队的考察团，走访国内顶尖无人环卫企业 “文远知行”，计划推进多个大型项目的无人环卫投放。“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用’的测试阶段，而是‘怎么用、用多少’的落地阶段。” 他强调，智能化设备的普及不是与人工竞争，而是弥补行业短板，“未来清洁行业的智能化发展，是和时间赛跑，用不了多久，行业一半以上的工作可能都会由机器人完成。”

三、行业痛点：人力断层与模式升级的破局之路

尽管技术不断进步，但清洁行业仍面临着严峻的人力挑战。如今，保洁从业者多为中老年人，年轻人因行业社会认知度低、工作强度大等原因不愿加入，未来可能出现严重的人力断层。这一痛点，反而成为智能化设备加速普及的催化剂。

“机器替代人工，不仅能提高效率，更能改变行业的社会阶层认知。” 冼志强认为，未来的清洁行业，从业者不再是单纯 “扫大街、搞卫生” 的环卫工，而是操作多台设备的工程师，“一个人能顶过去十个人的工作量，效率提升十倍甚至更多，行业的科技含量、技术含量上去了，自然能吸引年轻人加入。”

除了人力问题，行业模式的升级也迫在眉睫。早期清洁行业门槛极低，“一块抹布、一个扫把就能开公司”，依靠人口红利和时代红利发展壮大。如今，这种低门槛的 “夫妻店” 模式已难以适应市场发展需求。冼志强用军事发展作比，生动诠释了行业的进化路径：“从游击队（低门槛小作坊）到民兵（小规模团队），再到普通军队（标准化企业）、特种兵（精细化运营），最终走向高科技信息化作战（智能化发展），核心是市场竞争倒逼效率提升，规模扩张推动设备升级。”

他指出，未来清洁行业将向平台化方向转型。“平台一边整合客户资源，一边整合从业者资源，通过规模化运营提升效率、创造价值。” 这一过程必然伴随着优胜劣汰，但能留下来的企业将实现高质量发展。同时，政府的政策指引和行业协会的交流联动也不可或缺，“协会要引进好经验、淘汰落后做法，推动行业规范发展。”

值得关注的是，行业的进步离不开供应商体系的推动。冼志强表示，清洁行业从业者往往存在路径依赖，更倾向于按传统方式做事，而科技企业、装备型企业为了推广产品，会主动研究行业规律和工作细节，向客户传递 “用设备更高效、用机器人更易管理” 的理念。“以前环卫处用大扫把也能清洁，但供应商主动推广更先进的设备，某种程度上是供应体系在倒推整个行业往前发展。”

四、场景落地：智能化破解实际应用难题

清洁行业的智能化转型，最终要落到具体场景的应用上。冼志强介绍，目前智能清洁设备已在商业综合体、机场、市政道路等多个场景实现成熟应用，不仅提升了清洁效率，更解决了许多传统模式下的棘手问题。

针对景区公园等开放场景的保洁难题，智能化方案给出了完美答案。此前，有清扫车师傅反映，景区要求地面垃圾半小时内处理，但缺乏标记物导致难以快速定位垃圾位置，超时会被扣分罚款。冼志强表示，现在通过 “清洁 + 保洁” 的双维度解决方案，已能彻底解决这一问题：“每天上班先用市政设备进行全方位‘清洁’，确保地面整体干净；在之后的‘保洁’阶段，由巡检机器人负责，它能主动识别落叶、垃圾，自动前往清理，并在固定路线内持续巡逻，大幅节省人力。” 这种模式并非取代工人，而是让工人将精力投入到更有创造性、更高价值的工作中，实现人机协同的高效运作。

在设备应用过程中，行业也曾经历过 “磕磕绊绊”。早期，无人设备在完全自主运作时，常出现轨迹规划不合理、夜间运作 “卡壳” 等问题，工作人员凌晨两三点接到故障电话前往处理是常事。但随着技术的不断成熟，这些问题已基本解决，设备运作愈发顺畅。“现在的智能清洁设备，在稳定性、智能化程度上都有了质的飞跃，已经进入可落地、可执行，未来甚至离不开的状态。”

冼志强还提到，清洁设备的普及性需求仍在持续增长。“中国城市化进程一直在推进，居民生活水平也在提升，以前火车站、街道可能比较脏乱，现在高铁站、城市主干道都要求保持整洁，这些场景都需要大量清洁设备。” 目前，国内清洁设备的机械与人力比率，与欧美发达国家仍有较大差距，随着人力成本上升和设备价格下降，行业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

五、市场未来趋势：“剪刀叉” 爆发与行业价值重构

谈及行业未来，冼志强判断，清洁行业将迎来人力成本与设备成本的 “剪刀叉” 爆发期。“人力成本会越来越高，而设备价格会持续下降，当每台设备的单价比请工人还便宜时，设备普及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同时，商业模式的创新也在加速这一进程，“现在企业不用一次性购买设备，租一台设备每月只需几百块，就能顶替两个人的工作量，从经济账角度看，选择设备更划算。”

在技术发展方面，人工智能将成为清洁行业的核心驱动力。冼志强认为，今年是机器人、AI 智能应用的元年，不再是测试阶段，而是全面落地的开始。“珠三角作为传统机电产品生产基地，在智能化方面虽暂时落后于长三角，但佛山作为大湾区城市，政府正在大力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化投入，加上经济升级迭代，未来人工智能在清洁行业的应用会进入快车道。”

更重要的是，行业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过去，清洁行业被视为 “低技术、低收入” 的代名词，而随着智能化、平台化的发展，行业的科技含量和技术门槛不断提升，“扫大街” 将成为有技术含量的职业，环卫工也能成为操作智能设备的工程师。这种价值重构，不仅能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更能提升行业的社会地位和尊严。

“清洁行业的进步，从来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用科技为‘清洁’赋予新的内涵。” 冼志强表示，未来，低门槛的 “夫妻店” 将逐渐退场，平台化、智能化的优秀企业将主导市场。当更多企业突破路径依赖、主动拥抱变革，当年轻人因行业的科技感而主动加入，清洁行业将真正告别 “脏兮兮” 的过去，走向更有尊严、更具潜力的未来。

佛山的清洁行业故事，正是中国清洁行业转型发展的一个缩影。从市场化破冰到智能化升级，从设备 “奢侈品” 到 “必需品”，从人力密集到人机协同，清洁行业的每一步变革，都在回应着时代发展的需求。未来，随着科技的持续赋能，清洁行业必将迎来更加高质量的发展，为城市建设和居民生活创造更洁净、更美好的环境，而那些坚守创新、勇于变革的从业者和企业，也将在这场时代浪潮中收获属于自己的成长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