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环卫清洁深水区突围：李会长解密政府欠款下的生存法则与价值重塑 ——专访河南环卫清洁行业协会会长李高萍

主导搭建河南清洁行业技能培训体系，年培训超万人次；推动制定《河南省环卫服务合同范本》，规范政府项目合作条款；探索 “设备租赁 + 共享” 模式，助力中小清洁企业缓解资金压力，见证河南清洁行业从 “野蛮生长” 到 “困境突围” 的转型历程。深耕中原的“行业破壁者”河南省环卫清洁行业协会会长、河南本土清洁企业资深从业者李会长给我们了一个河南经验。

一、行业困局：政府欠款与市场化回潮下的 “双重挤压”

1. 政府欠款：压垮中小企业的 “资金大山”

“每次协会开会，会员说得最多的不是‘接了多少项目’，而是‘会长，能帮我要回欠款吗’。” 李会长的话，道出了河南环卫清洁行业的核心痛点。作为中部经济重镇，河南市政清洁项目需求旺盛，但地方财政压力导致 “垫资运营 + 长期欠款” 成为行业常态。

据河南省环卫清洁行业协会 2024 年调研数据，省内 68% 的清洁企业承接过政府市政项目，其中 83% 存在欠款情况，欠款周期平均达 18-24 个月，金额从数百万元到上亿元不等。“某地级市主干道清扫项目，企业垫资 3000 万元运营 2 年，至今只收回 500 万元，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 李会长举例道。

这种困境与全国趋势高度吻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2023 年公共服务市场化改革评估报告》显示，全国市政服务领域中，地方政府对清洁企业的欠款率达 62%，河南因人口基数大、市政项目多，欠款问题尤为突出。资金压力直接导致中小企业 “退出潮”：2023 年河南注销的小型清洁企业达 127 家，同比增长 45%（据河南省市场监管局数据），“不是不想干，是垫不起钱，也等不起回款”。

2. 市场化回潮：项目回收下的 “生存空间压缩”

更令企业焦虑的是，市场化进程出现 “逆趋势”。2022 年以来，河南省内部分学校、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开始将外包的清洁项目收回自营，“自己成立保洁公司，不再对外招标，美其名曰‘降低成本、加强管控’”。

李会长分析，这一现象背后是地方财政压力与 “肥水不流外人田” 的双重考量。以某省直机关为例，此前将办公楼保洁外包给第三方企业，年费用 80 万元；收回自营后，通过 “编制内人员兼职 + 临时用工”，年成本降至 50 万元，但服务质量也随之下降 ——“以前每天清扫 3 次，现在变成 1 次，卫生间清洁频次减半”。

据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统计，2023 年全国市政服务领域 “逆市场化” 项目占比达 15%，河南这一比例高达 21%，主要集中在教育、医疗、机关单位等领域。“市场化改革搞了十几年，现在部分领域又走回头路，企业前期投入的设备、人员培训成本，都打了水漂。” 李会长无奈地说。

3. 利润微薄：“低毛利陷阱” 下的生存挣扎

欠款与项目回收的双重压力，进一步挤压了企业利润空间。李会长透露，河南清洁行业平均毛利率仅 8%-10%，扣除人工、设备、材料成本后，净利润不足 3%，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5%-6%）。

“一台道路清扫车，单价 15 万元，按 5 年折旧，每年成本 3 万元；一名环卫工人月薪 3500 元，社保 1200 元，年成本近 5.6 万元。一个 5 万平方米的市政道路清扫项目，年营收约 80 万元，利润仅 2 万元左右，一旦遇到欠款，直接亏本。” 李会长算了一笔细账。

更严峻的是，低价竞争加剧了 “低毛利陷阱”。部分企业为承接项目，报价低于成本线，“某住宅小区保洁项目，合理报价应 3 元 / 平米，有家企业报 1.8 元 / 平米，接活后只能减少人员、降低频次，最终被业主投诉解约”。这种恶性竞争，导致河南清洁行业服务质量整体下滑，2023 年业主投诉率同比上升 18%（据河南省消费者协会数据）。

二、生存策略：设备租赁与共享模式的 “河南解法”

1. 租赁替代购买：短期项目的 “资金缓冲垫”

面对项目周期短、资金压力大的困境，河南清洁企业探索出 “设备租赁为主、购买为辅” 的策略。“中标 1-2 年的短期项目，谁也不敢买新车，租赁成了唯一选择。” 李会长介绍，河南二手环卫设备交易量与租赁业务近年来快速增长。

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2023 年环卫设备流通报告》显示，2023 年河南二手环卫设备交易量达 1.2 万台，同比增长 23%，其中道路清扫车、垃圾清运车占比超 60%；清洁设备租赁业务渗透率达 31%，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5%）。“一台全新道路清扫车月租 8000 元，二手设备月租仅 4000 元，短期项目租比买划算得多。” 李会长解释道。

部分企业甚至形成 “二手设备流转链条”：从山东、江苏等设备制造业发达省份收购二手设备，经维修保养后租赁给本地企业，项目结束后再转售或转租，单台设备年收益率可达 15%。“这种模式既降低了企业投入，又盘活了闲置资源，是目前中小企的主要选择。”

2. “共享设备池”：抱团取暖的资源整合尝试

为进一步降低设备成本，协会推动会员企业搭建 “共享设备池”。具体模式为：由协会牵头，整合 10-20 家企业的闲置设备，建立线上共享平台，企业根据项目需求租赁设备，按使用时长付费，共享维修保养服务。

郑州某清洁企业负责人透露，公司将闲置的 2 台洗地机纳入共享池，每月可获得 3000 元租金收入，同时在承接临时项目时，能以低于市场 20% 的价格租赁其他企业的扫地车，“以前设备闲置时就是‘废铁’，现在能赚钱还能省钱，一举两得”。

目前，河南已有 3 个地级市建立 “共享设备池”，整合设备超 200 台，服务企业 50 余家。但李会长也指出，因缺乏统一的信用评价体系，部分企业存在 “逾期不还”“设备损坏不赔偿” 等问题，导致共享模式难以大规模推广。“下一步计划引入第三方担保机构，完善信用机制，让更多企业敢共享、愿共享。”

3. 设备金融创新：融资租赁的 “破冰探索”

针对长期项目的设备投入需求，协会正与本地银行、融资租赁公司合作，开发 “清洁设备专项融资租赁产品”。企业无需全额付款，只需支付 20%-30% 的首付，剩余款项分期支付，设备所有权在还款结束后转移给企业。

“一台 50 万元的大型垃圾压缩车，首付 10 万元，分 3 年还款，每月还款 1.1 万元，比全款购买压力小得多。” 李会长介绍，目前已有 20 余家会员企业通过该模式采购设备，总金额超 500 万元。

这种模式参考了广东佛山的成熟经验。佛山早在 2020 年就推出 “环卫设备融资租赁计划”，截至 2023 年，累计服务企业超 300 家，投放资金超 3 亿元，设备利用率提升 40%。“河南的金融创新刚起步，未来还需政府出台贴息政策，降低企业融资成本。” 李会长表示。

三、人才困境：技能升级与尊严重塑的 “双向突围”

1. 年龄老化：“60 后为主力，90 后不愿来” 的断层危机

“河南清洁行业从业人员平均年龄 47 岁，60 后占比 52%，30 岁以下仅占 8%。” 李会长抛出的一组数据，揭示了行业的人才断层危机。由于工作强度大、社会认可度低、薪资水平不高，年轻人普遍不愿从事清洁行业。

郑州市某环卫工人王师傅（58 岁）坦言：“每天凌晨 4 点起床，扫 10 公里路，月薪 3500 元，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也不愿来遭这份罪。” 这种现象并非个例，河南省人社厅 2024 年数据显示，清洁行业岗位空缺率达 23%，部分企业因招不到人，被迫缩减项目规模。

更严峻的是，老龄化导致技能升级困难。“智能扫地车、无人机巡检设备，年轻人一学就会，老一辈师傅学半个月还操作不熟练。” 李会长指出，随着智能化设备普及，人才断层问题将更加突出，“未来 5 年，60 后环卫工人陆续退休，行业可能面临‘无人可用’的困境”。

2. 技能培训：从 “体力型” 到 “技能型” 的转型

为破解人才困境，协会联合河南职业技术学院、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等院校，构建 “理论 + 实操” 的技能培训体系，每年组织大型培训活动，覆盖超万人次。

培训内容紧扣行业需求，分为三大模块：

• 基础技能：垃圾分类、清洁设备操作、防疫消毒等，参考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 “保洁员” 职业技能标准；

• 进阶技能：智能设备操作（如无人洗地机、无人机巡检）、石材养护、管道疏通等，邀请设备厂商工程师现场授课；

• 职业素养：沟通技巧、安全防护、心理建设等，提升从业人员综合能力。

2023 年，协会共培训清洁从业人员 1.2 万人次，其中 85% 通过技能考核，获得职业资格证书，薪资平均提升 15%（达 4000-4500 元）。“以前扫地靠力气，现在靠技能，有证书的师傅更受企业欢迎。” 李会长举例，某企业为吸引技能型人才，开出 “持证上岗月薪 5000 元” 的待遇，报名人数比普通岗位多 3 倍。

3. 尊严重塑：“从‘扫大街的’到‘城市美容师’” 的认知转变

“环卫工人见了领导躲着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李会长指出，社会认可度低是人才流失的重要原因，因此协会将 “尊严重塑” 纳入培训体系，开展心理建设课程。

课程中，培训老师会引导学员正确认识职业价值：“没有环卫工人，城市会变成垃圾场；你们的工作，是保障城市正常运转的‘毛细血管’，和公务员、医生一样重要。” 同时，协会还组织 “最美环卫工人” 评选活动，邀请获奖人员走进校园、社区分享故事，提升社会关注度。

这种尊严重塑取得了显著成效。北师大中国公益研究院《2023 年环卫工人职业尊严报告》显示，参与过职业素养培训的环卫工人，职业认同感提升 38%，流失率降低 27%。郑州市环卫工人张师傅（45 岁）在获奖后说：“现在走在街上，有人主动打招呼，觉得这份工作有面子了。”

四、区域特性：人口大省的 “差异化生存逻辑”

1. “分包链” 模式：大企业带小企业的生态共生

河南作为人口大省，清洁市场规模庞大，但企业集中度低，形成了 “上市公司 + 大型企业 + 中小企业” 的三层生态结构，其中 “分包链” 模式是中小企业的主要生存方式。

具体流程为：上市公司或大型企业通过招投标承接大型项目（如全市市政道路清扫、大型园区保洁），再将项目拆分为若干小型标段，分包给本地中小企业。“大企业拿项目、定标准，小企业干具体活、赚辛苦钱。” 李会长解释道。

以某上市公司承接的郑州市政道路清扫项目（总金额 1.2 亿元）为例，该公司将项目拆分为 12 个标段，分包给 12 家本地中小企业，每家企业承接 1000 万元左右的业务，利润率约 5%。“小企业虽然利润低，但不用垫资太多，还能稳定养活团队，算是‘薄利多销’。”

这种模式虽缓解了中小企业的生存压力，但也存在弊端：大企业截留部分利润，中小企业议价能力弱；部分大企业过度分包，导致服务质量层层下降。“未来需要规范分包流程，明确利润分配比例，保护中小企业权益。” 李会长建议。

2. 跨界服务：“环卫 + 家政” 的灵活经营策略

“河南清洁企业很少只做单一业务，基本都是‘环卫 + 家政 + 物业’跨界经营。” 李会长指出，由于市政项目不稳定、欠款多，企业普遍采取 “多条腿走路” 的策略，通过家政服务、物业保洁等业务弥补市政项目的收入缺口。

郑州市某清洁企业（员工 200 人）的业务结构颇具代表性：市政环卫占比 40%，物业保洁占比 30%，家政服务占比 20%，其他业务（如管道疏通、外墙清洗）占比 10%。“市政项目回款慢，但规模大；家政服务回款快，能缓解资金压力。” 该企业负责人表示，2023 年家政服务业务营收 150 万元，虽占比不高，但净利润达 20%，成为企业的 “利润稳定器”。

这种跨界模式与河南的人口结构密切相关。河南常住人口 9872 万人（2023 年数据），城镇化率 56.4%，随着城镇化推进，家庭保洁、月嫂、养老护理等家政需求快速增长，为清洁企业提供了新的市场空间。“未来家政服务可能成为企业的核心业务之一，与环卫业务形成互补。” 李会长预判。

3. 区域差异：郑州引领与地市滞后的发展不平衡

河南清洁行业发展存在显著的区域差异：省会郑州作为国家中心城市，市场化程度高、智能化设备普及率高、服务标准高；而豫东、豫南等地市，仍以传统人工清洁为主，市场化进程缓慢。

据协会调研，郑州清洁行业智能化设备渗透率达 45%，高于全省平均水平（28%）；市政项目欠款周期平均 12 个月，短于全省平均水平（18 个月）；从业人员平均薪资 4200 元，高于全省平均水平（3800 元）。“郑州的发展水平接近东部沿海城市，而部分地市还停留在 10 年前的水平。” 李会长分析，这种差异源于经济发展水平、财政实力、思想观念的不同。

为缩小区域差距，协会推动 “郑州企业帮扶地市企业” 计划，组织郑州优质企业与地市企业结对，共享技术、管理经验和市场资源。2023 年，共结对 32 组企业，帮助地市企业引入智能设备 50 余台，培训从业人员 2000 余人次。“只有全省行业整体提升，才能应对未来的竞争。” 李会长说。

五、未来路径：标准化与细分市场的 “破局之道”

1. 合同标准化：从源头上减少欠款风险

针对政府欠款问题，协会正在联合河南省住建厅、财政厅，制定《河南省环卫服务合同范本》，明确付款周期、欠款违约金、项目验收标准等关键条款，从法律层面保障企业权益。

范本的核心亮点包括：

• 付款周期：市政项目按月或按季度付款，最长不超过 3 个月，逾期付款需支付违约金（按日 0.05% 计算）；

• 垫资限额：政府项目垫资金额不超过合同总额的 20%，超过部分由政府提供资金支持；

• 验收标准：明确清洁频次、质量要求、考核指标，避免 “甲方随意扣款”。

该范本参考了住建部《2023 年市政公共服务合同标准化指引》，目前已完成初稿，预计 2024 年底正式发布。“有了统一的合同范本，企业与政府谈判时就有了依据，能有效减少欠款和纠纷。” 李会长表示，范本发布后，协会将组织企业培训，确保企业会用、善用。

2. 细分市场深耕：从 “大而全” 到 “小而精” 的转型

“未来清洁行业的竞争，不是规模竞争，而是细分领域的专业竞争。” 李会长预判，随着市场成熟，综合型企业将逐步向细分领域转型，专注某一赛道，打造核心竞争力。

目前，河南已有部分企业开始深耕细分市场：

• 管道疏通：某企业专注市政管道、小区管道疏通，引入高压清洗车、管道检测机器人，市场占有率达 30%，毛利率达 15%；

• 石材养护：某企业为酒店、商场提供石材翻新、结晶处理服务，拥有 5 项专利技术，服务客户包括郑州丹尼斯、万达等大型商业体；

• 高空作业：有企业专注楼宇外墙清洗、广告牌清洁，拥有专业高空作业团队和设备，安全事故率为零。

据河南省清洁行业调研数据，专注细分领域的企业利润率比综合型企业高 5-8 个百分点，客户复购率达 70% 以上。“干好一件事，比什么都干但都干不好强。” 李会长建议，中小企业应避开红海市场，选择细分领域深耕，形成差异化优势。

3. 政策借力：争取政府支持的 “外部推力”

“行业发展离不开政策支持，尤其是在河南这样的中部省份。” 李会长指出，协会正从三个方面推动政策落地：

• 财政支持：争取政府设立清洁行业专项扶持资金，对设备更新、技能培训给予补贴；推动政府优先采购本地清洁企业服务，缩短回款周期；

• 金融支持：协调银行降低清洁企业贷款门槛，推出 “无还本续贷”“信用贷款” 等产品；引入政府担保机构，为企业融资提供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