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GB23525-2009标准核心起草人刘宇】——规范与标准：高空清洗行业安全发展之路

摘要：高空清洗，常被称为 “蜘蛛人” 作业，是城市楼宇维护的重要环节，却长期伴随着极高的安全风险。近日，《GB23525-2009座板式担任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标准核心起草人、中国职业安全健康协会高空服务业分会创始会长刘宇，就高空清洗行业的安全标准演进、行业痛点及未来规范方向，接受了专项采访，为行业发展提供了关键参考。

以下内容为访谈现场内容整理，结合高空作业行业安全规范，引入个人企业发展多元案例，观点独特新颖，希望对大家有所启发。

嘉 宾：刘宇 《GB23525-2009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标准起草人

访 谈：魏航波 保洁研究院创始人

编 辑：韩晓丽

来 源：保洁研究院

老魏：刘宇老师您好。我们是保洁研究院，在我心目中，您在高空行业有两个重要标签：一是行业标准《GB23525座板式单人吊具悬吊作业安全技术规范》（以下简称GB23525）的起草人，二是推动高空行业发展的标志性人物。第一个问题想请教，GB23525高空悬吊坐板作业标准是在什么背景下出台的？

刘宇：这个高空标准出台的背景是，大概2000年左右，北京市在开展高空清洗作业时出现了很多安全问题，发生了不少因为高空清洗而出的事故。北京市政府非常重视，就找到我们劳动保护研究所，希望我们能为这个行业制定安全作业标准，指导大家规范作业、保障安全。当时整个行业都是摸索的状态，没有任何标准和规范属于“行业开荒”阶段，企业、工人、老板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安全，急需一份指导性文件来规范安全作业。2003年我就制定出了第一版北京市地方标准，2004年发布，这在当时是全国第一份的，之前全国都没有针对高空悬吊作业的安全管理和安全教育培训相关内容，大家只知道干活，不重视经验总结和提升，这种行业安全现状催生了标准的产生。

老魏：当时国内没有相关标准，您是通过什么渠道借鉴的？

刘宇：我主要参考了香港的相关经验和文本政策，也搜集了亚洲一些国家、加拿大等国家的资料。这些国外资料不是为咱们中国人撰写的，但其中包含的高空作业措施、装置、理论研究以及设备开发利用等内容有借鉴价值。我当时有两个思路：一是把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经验推广到国内；二是用标准归纳、规范国内高空作业的不规范现象，同时推动相关设备的研发。

老魏：您在标准中对作业用绳有明确要求，比如强调拉力而非粗细，这一点当时是怎么确定的？

刘宇：当时行业内普遍存在“绳子越粗越安全”的误区，一开始多用20、22甚至24的捻制绳，觉得粗绳更结实。但从理论研究来看，绳子的安全关键在于拉力是否达标，而非粗细。比如草绳再粗也不安全，所以我在标准里明确要求绳子必须达到规定的强力要求，这才是真正的安全指标。同时，在保证拉力达标的前提下，绳子越细越好，这样能降低绳索重量，减轻工人劳动强度，提高作业效率。另外，标准还规定不用捻制绳，改用编织绳，因为编织绳强力更均匀、更有保障。

老魏：推行细编织绳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工人的抵触？怎么解决的？

刘宇：确实遇到了很大抵触。我们当时在北京研发出16的编织绳，让工人试用，但工人都不敢，觉得16的绳子比之前20的细三分之一，不安全。后来我用了激励办法，提出第一个使用新绳子下吊的工人给500块钱，当时这个报酬不低。有个工人愿意尝试，下来后发现没问题，之后其他工人就都愿意用了。这就像韩非子记载的“扛竹竿得重金”的故事，只要做到令行禁止，让大家看到实际效果，就能推动新观念的接受。

老魏：很多甲方至今仍觉得绳子越粗越好，尤其是在投标或提交技术方案时，对此您怎么看？

刘宇：甲方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只要绳子拉力达到22千牛的标准，就具备足够的安全性。对于超高层作业来说，绳子过粗反而会增加工人的体力消耗，降低作业效率，甚至带来更多安全隐患。而且如果不做好安全防护，再粗的绳子也可能被磨断。现在编织绳外层会用耐磨纤维做外皮，新标准也加入了绳套、垫板等防护要求，就是为了保证绳子在拉力达标的同时具备足够的耐磨性。

老魏：除了设备防护，在安全管理方面还有哪些要求？

刘宇：安全管理不能忽视。首先要有监护人员，楼顶监护要查看垫板、绳套以及锚点是否正常有效；地面监护主要负责防范高空坠物，同时处理绳子缠绕等问题。此外，企业必须配备安全员和项目经理，项目经理负责统筹管控，安全员要经过专业培训。我们高空作业协会制定的安全管理考核办法，对这些都有明确要求。在企业申请安全生产证书时，我们会要求其具备完善的安全管理文件，不会制定的我们会协助制定，同时要求企业对工人开展系统培训。

老魏：目前行业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哪些问题？

刘宇：行业管理整体不规范。一方面，政府管理机构虽有要求，但执行和实际管理不到位，各省、不同阶段的管理标准不统一，导致行业混乱。比如去云南宣贯标准时，当地安监局表示北京、上海的经验不适用，他们更愿意参考贵州、广西等老少边穷地区的做法，因为经济水平和管理能力相近，先进地区的标准对他们来说门槛太高。另一方面，行业培训存在问题。早期我们协会一直在发放高空作业上岗证，后来政府开始组织培训发证，很多培训学校都是我帮忙建立的。但政府的培训把建筑、电力等各行各业的高空作业混在一起，工人要学习很多无关的内容，不仅耗时、收费高，而且实用性差。我曾建议将培训分为基础分册和各行业专业分册，让工人针对性学习，但未被采纳。

老魏：全国从事高空作业的人员大概有多少？有相关统计吗？

刘宇：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主要原因是行业管理混乱，很多人胆大拿根绳子就敢上岗，人员流动性大，有些小公司随便两三个人就成立了，难以区分正规和非正规人员，所以根本统计不出来。

老魏：GB23525标准从起草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明天就要发布新修订的版本，能否介绍下新版标准的核心要点以及与旧版的不同之处？

刘宇：新版标准基本内容没变，但有几处重要调整。一是安全管理方面增加了更多要求；二是设备方面，将绳套、垫板、起升器等之前企业自行制作使用的设备纳入标准，要求作业必须配备，比如起升器能避免收绳时磨损绳子。另外，新版标准彻底淘汰了油浸式下降器，之前第一版标准还允许使用带防反转销子的油浸式下降器和U型环，现在都已取消；同时将沙豹式下降器纳入标准，这种设备之前国内没有，所以旧版标准未涉及。此外，新版标准还将金属板、塑料板纳入吊板/坐板的范围，明确了强度要求；对安全带的相关规范也延续了原有核心要求。需要说明的是，该标准仅针对高空悬吊作业的安全技术，不涉及高空作业车、电动工具等内容。

老魏：新版标准还是国家强制标准吗？与旧版相比，在署名方面有变化吗？

刘宇：现在国家标准不再区分强制和推荐，但作为国家标准，企业应当执行，实际效果和强制标准类似。署名方面，旧版标准有署名等信息，新版标准没有了，主要是为了防止商业化，避免有人利用标准署名进行品牌营销、谋取利益，确保标准纯粹是技术层面的规范。

老魏：您之前提到安全带坠落冲击力不大于6000牛，这个6000牛是什么概念？和安全带绳长有关系吗？

刘宇：6000牛是国际通用的安全指标，核心是控制人坠落时的冲击力。如果冲击力过大，即使人没摔下来，也可能被安全带勒伤内脏甚至致死。早期国际上这个标准是8000-9000牛，后来实践发现这个数值仍会造成伤害，2000年以后就降到了6000牛，这个数值能保证人员坠落时不仅不死，还不会受伤。坠落冲击力和安全带绳长直接相关，坠落距离越长，冲击力越大。新版标准规定安全带绳长为590-600毫米，我曾建议延长到800毫米，但未被采纳。不过国内也有1.5米长绳的安全带，这种需要加装缓冲包来降低冲击力。

老魏：高空作业对安全带的使用有哪些特殊要求？自动下滑自锁器的使用存在争议，您怎么看？

刘宇：高空作业必须使用全身式五点式安全带，这种安全带的受力点在大腿和臀部，都是大肌肉群，能分解冲击力，避免压迫内脏造成伤害，而早期的单腰带安全带容易勒伤腰椎、肾脏等器官。自动下滑自锁器的作用是工人作业时能跟随移动，一旦坠落可自动锁死，操作更方便，且经过理论计算，即使自锁器在下方，坠落1.2米时冲击力也不会超过6000牛，是安全的。但很多人受“高挂低用”传统规范的影响，认为这种使用方式违规。曾有徐州企业使用时被建筑部门专家要求停工，我向专家解释清楚原理后，专家就理解了。问题的关键是行业内对这一技术和理论的普及不到位，很多安全管理人员、甲方和企业老板都缺乏相关知识。

老魏：行业内企业在落实安全带相关要求时，存在哪些问题？

刘宇：很多企业老板缺乏安全意识，为了省钱，不给工人配备全身式安全带，只配便宜的单腰带安全带。他们没意识到，一旦发生安全事故，赔偿费用高达150万左右，远比配备合格安全带的成本高。我们高空分会要求企业至少有6名下板工人，且必须全部配备全身式安全带，但部分企业并未落实。

老魏：安全带分为单挂钩和双挂钩，分别在什么情况下使用？

刘宇：双挂钩安全带的核心作用是保证人员始终处于保护状态，无论横向移动还是纵向移动都适用。比如在圆形柱子或高塔作业时，需要从一侧移动到另一侧，单挂钩安全带绳长不够，摘掉挂钩移动就会失去保护，这时用双挂钩就能先挂好一个，移动后再挂另一个、摘掉前一个，实现连续保护。单挂钩安全带适用于无需切换作业区域的垂直下降作业，这种场景下单挂钩足够保障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