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技为 “清洁” 赋予新的内涵 —— 让环卫工变成工程师，让 “扫大街” 成为有技术含量的职业 ——专访佛山市环卫清洁行业协会秘书长

摘要：本期采访围绕佛山清洁行业展开，佛山清洁行业协会 2013 年 8 月成立，现在册会员 149 家，含市政环卫、室内外清洁保洁、供应商体系三类企业，佛山是市政环卫市场化早、物业保洁受香港影响深、清洁设备供应商发达的城市。当前清洁行业从人工、机械化迈向智能化，2015 年起无人驾驶洗地机等设备从 “奢侈品” 逐步落地，如佛山王府井用无人洗地机，广州白云机场指定用清洁机器人，无人环卫车也已上路。虽应用中曾有设备故障等问题，但现在整个趋势已经势不可挡。

同时行业面临人力断层，智能化设备可补短板、提效率，未来设备化是趋势，因人力成本上升、设备成本下降，还会有 “剪刀叉” 爆发期。同时，行业从低门槛模式向平台化发展，需突破惯性，吸引年轻人，以持续推动行业进步。

以下内容为访谈现场内容整理，结合地区经济特点，引入个人企业发展多元案例，观点独特新颖，希望对大家有所启发。

嘉 宾：冼志强 佛山市环卫清洁行业协会秘书长

访 谈：韩晓丽 保洁研究院研究员

编 辑：韩晓丽

来 源：蜘蛛工-保洁研究院

小莉：冼秘书长您好，很开心保洁研究院今天能来到河南省郑州市与您见面。佛山清洁协会目前组织内的主要企业构成是怎样的？

冼志强：我先介绍一下，我是佛山市清洁行业协会的秘书长，已经任职第九年了。我们协会成立于2013年8月，刚过12周岁，现在是第四任会长。目前在册会员大概149家，主要由市政环卫、室内外清洁保洁、供应商体系三部分组成。

小莉：那整个产业链还挺完善的。佛山那边有哪些有代表性的清洁企业，可以跟我们聊一下吗？

冼志强：可以分开两段说。首先，佛山是历史悠久的城市，也是市政环卫市场化最早的城市之一。所谓市场化，就是过去环卫处由政府负责扫大街，后来通过市场化方式允许民营企业准入，让民营企业参与到这一板块，激活了市场。我们很多副会长单位很早就涉足市政环卫领域，也算是给全国这个行业打了个板。其次，在物业保洁清洁方面，因为佛山离香港近，又是改革开放前沿阵地，受香港影响很深，所以物业保洁板块起步早，模式也更趋向于香港，体系比较成熟。更值得说的是供应商体系，佛山是全国知名工业城市，工业总产值排全国第四，在清洁领域，设备、工具、清洁剂等供应商体系很发达，还有很多国内外知名品牌，所以协会从外面看是个活跃的行业平台，背后也离不开会员企业这些活跃主体的支撑。

小莉：您刚提到环卫市场化，其实清洁行业的驱动力有三个阶段，第一个就是环卫市场化，它的市场是块状的，规模更大。第二个驱动是设备，毕竟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佛山是新兴工业城市，现在大家都面临行业内卷，您觉得下一个阶段，该靠什么推动清洁行业继续往前走？

冼志强：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今年春晚有两个全球关注的热点，一个是宇树机器人，一个是Deep seek，它们象征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暴露出珠三角作为传统机电产品生产基地，在智能化方面落后于长三角，这两个热点相关企业都来自杭州。

不过佛山作为大湾区城市，也在奋起直追，政府在人工智能、科技化方面大力推动投入，加上经济升级迭代，目前佛山在人工智能无人环卫、无人洗地机、无人扫地车等领域已有很大进步，尤其在应用场景和政府支持方面。我相信未来人工智能在清洁保洁行业的应用会进入快车道，它不是要取代人手，而是弥补短板。现在做保洁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不愿意进入，未来可能出现人力断层，机器能替代人力，还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改变大众对环卫保洁行业的社会阶层认知——以后扫大街、搞卫生的可能是工程师，一个人操作多台机器，清洁效率能提升十倍甚至更多，提升行业科技含量、技术含量和升值水平，进而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毕竟行业持续发展离不开年轻人的持续进入。

小莉：您自己也做设备供应链相关工作，能给大家聊一下，设备推动清洁行业发展的几个关键节点吗？

冼志强：第一个节点是2015年左右，无人驾驶洗地机开始出现，当时大家都抱着围观态度，觉得它是奢侈品，离实际应用很远。但这十年下来，它已经逐渐出现在我们身边，而且发展有加速度，未来会更快普及。第二个节点是科技产品落地应用能力的提升。过去，科技产品的实际应用效果和我们的心理预期有落差，但科技每天都在进步，现在清洁机器人的效率、完整度和成熟度都在不断提升，大家对它的态度也从好奇、围观、怀疑，转变为真正投入应用。比如广州白云机场T3航站楼的招标文件里，已经指定必须使用机器人；市政环卫的无人环卫车辆也有了牌照，能在道路上行驶。未来这个行业的智能化发展，不是和人比赛，而是和全世界、和时间比赛，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覆盖，可能某天醒来，会发现行业一半以上的工作都由机器人完成。

小莉：现在很多人说今年是机器人、AI智能应用元年，不再是测试阶段了。您目前有没有一些应用到清洁领域的机器人或无人机设备？具体案例有哪些？效果怎么样？

冼志强：肯定有，现在已经从前期的磕磕绊绊，进入到可落地、可执行，未来甚至离不开的状态。比如在佛山王府井这个大型综合体，我们用的无人驾驶洗地机，已经实现绝对无人化运作，还有配套工作站，能完成污水排放、加清水、充电、路径规划、自动避障等操作，技术比较成熟。虽然不能完全脱离人，但效率提升很明显——以前一块区域可能需要五六个人甚至10个人来清洁，现在一个人配备多台设备就能完成，而且设备能24小时不间断运作，我们在家躺着用手机就能查看机器运作情况、故障情况，所有数据一目了然。另外，这周星期五，我们约了佛山一位区长带队的队伍，去考察国内顶尖的无人环卫公司“文远知行”，准备拿几个大项目进行无人环卫投放测试，现在已经不是测试状态，而是考虑怎么用、用多少的问题了。

小莉：那在使用这些设备的过程中，有没有碰到过难以解决的难点？ 冼志强：之前说的“磕磕碰碰”，主要是在“脱人”这个环节——也就是完全放手让机器自主运作，人不在现场。这过程中，在设备设定、运作、日常轨迹规划等方面会遇到问题，比如以前凌晨两三点会接到故障电话，需要去现场处理，因为机器通宵运作时可能会“卡壳”。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基本没有了，设备运作很顺畅，不用再担心晚上睡觉被电话吵醒。

设备供应链对行业的助推

小莉：作为产业链上的供应商，你们能更早看到行业趋势。清洁行业遇到痛点时，会反馈给上游企业研发新设备，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因为清洁行业解决不了的需求或难点，反推设备创新的情况？

冼志强：清洁行业发展经历了纯人工、机械化、智能化三个阶段。其实人的惯性会让大家更倾向于按原有方式做事，反而更多是供应商体系在推动行业发展。因为科技企业、装备型企业要让客户购买产品，会更用心观察行业规律和工作细节，主动告诉客户“用设备效率更高”“用机器人更易管理”。比如以前环卫处用大扫把也能清洁，不存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供应商会主动推广更高效的设备，所以某种程度上，是供应体系在倒推整个行业往前发展。

小莉：那在你们推动行业前进的过程中，清洁行业有哪些变化？之前我们和西安3M清洁剂代理商聊时，他说一开始推广清洁剂难度很大，因为早期清洁行业从业人员用一块抹布、一个扫把就能开公司，靠人口红利、时代红利发展壮大。现在设备越来越先进，年轻人也慢慢进来了，您觉得清洁行业现在该突破什么？未来又会有什么变化趋势？ 

冼志强：我喜欢军事，用军队来比喻清洁行业的发展很贴切——从游击队（低门槛小作坊）到民兵（小规模团队），再到普通军队（标准化企业）、特种兵（精细化运营），最后到高科技信息化作战（智能化发展），原理是一样的。行业发展更多靠市场推动：有竞争就有提升效率的需求，有规模发展的需求就有升级设备的动力，再加上政府指引和行业协会的交流（引进好经验、淘汰落后做法），行业才能不断进步。未来，清洁行业会从低门槛“夫妻店”模式，转向平台化发展——平台一边整合客户资源，一边整合从业者资源，通过提升规模、效率来创造更多利益。这个过程会经历优胜劣汰，但能留下来、发展壮大的一定是优秀企业，毕竟“能当老板的都是优秀的人”。

小莉：最后有个问题，之前我在景区公园和一位清扫车师傅聊天，他说如果给公园甲方提一个对清洁、环境和工作都有帮助的要求，他希望“地面有垃圾时，半小时内处理掉”，但问题是没有标记物的话，找不到垃圾位置，超过半小时会被扣分扣钱，这让他很委屈。从智能化或设备角度，有没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冼志强：现在技术已经能解决了。我们可以把清洁分为“清洁”和“保洁”两个维度：景区公园每天上班先做“清洁”，用市政设备全方位覆盖清扫，把地面扫干净；之后树叶会持续掉落、游客会产生垃圾，这个阶段属于“保洁”，可以用巡检机器人来处理。现在的巡检机器人不只是巡查，还能主动识别地面落叶、垃圾，自动开过去收集清理，在固定路线内持续巡逻，能大幅节省人力。这不是取代工人岗位，而是让工人工作更高效、更有价值，把节省出来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更有创造性、更高价值的工作上。

小莉：您做设备行业多少年了？能不能从您的经历出发，给保洁研究院的粉丝介绍一下清洁设备的发展脉络？ 

冼志强：我2007年入行，到现在18年了。只能从我的角度分享，不一定完整。2007年我入行时，清洁行业（尤其是设备领域）刚起步没多久，当时的清洁设备（洗地机、扫地机、高压清洗机、地毯除洗机、镜面机等）都是欧美原装进口的“舶来品”——中国没有制造能力，甚至没人听过这些设备，只有高星级酒店（受改革开放影响引入）会使用。广东作为改革开放前沿，依托香港这个“窗口”，成为清洁设备引入的重要端口，珠三角（尤其是佛山）最早接触这些设备；

而上海是国外品牌进入中国的“官方端口”，很多品牌会在上海设立中国分公司。当时这些设备对国内市场来说是“奢侈品”，比如一台手推式洗地机，2007年售价46600元，现在零头就能买到。 后来行业出现了转折点：珠三角制造业起步后，国内企业开始模仿生产清洁设备。现在国内某知名清洁设备品牌，年销售额最高接近40亿，老板早期也是从香港倒货卖，积累第一桶金后才开始自主生产。从那以后，清洁设备从“奢侈品”慢慢变成“必需品”——就像家家户户都有扫把拖把一样，现在开商场、开公司，每个角落基本都能看到洗地机、扫地机。

不过这两年大家觉得行业难做，是因为制造业产能没减少，但需求偶尔会减弱，导致传统销售渠道和品牌遇到瓶颈。但实际上，清洁设备的整体销量没减少，因为中国城市化进程在推进、居民生活水平在提升——以前火车站脏兮兮的，现在高铁站都很整洁，而每个高铁站都需要配备洗地机、扫地机，这种普及性需求一直在推动行业发展。目前清洁设备的机械与人力比率，和欧美发达国家还有很大差距，因为国内人工成本相对较低，设备价格仍有下降空间。未来，当每台设备的单价比请工人还便宜时，设备会全面普及，现在行业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现在清洁行业处于“设备化普及阶段”，开始向智能化过渡，机器人还不能完全独立工作，但人力占比会逐渐降低，设备化一定是大趋势。

小莉：那我们很期待设备全面普及的那天，让“脏兮兮”的画面成为过去式。

冼志强：一定会的。未来还会出现“剪刀叉”现象——人力成本越来越高，设备价格越来越低，到某个临界点时，设备普及会迎来爆发式增长。而且现在商业模式也在变，企业不用买设备，租一台设备一个月只要几百块，就能顶替两个人的工作，从经济账角度算，肯定选设备更划算。

小莉：没错，这就是经济账。也希望清洁行业和设备供应商能多融合、多交流，一起推动行业进入下一个阶段，实现更高效的工作。

冼志强：是的，谢谢。

结语：从佛山环卫市场化的 “第一个吃螃蟹”，到无人洗地机走进王府井、清洁机器人入驻白云机场，清洁行业的每一步转型，都是对 “效率与价值” 的重新定义。当年轻人不愿再拿起扫把，当人力成本与设备成本的 “剪刀叉” 越来越近，我们或许该思考：行业的进步，从来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用科技为 “清洁” 赋予新的内涵 —— 让环卫工变成工程师，让 “扫大街” 成为有技术含量的职业。

如今，低门槛的 “夫妻店” 正在退场，平台化、智能化的浪潮已然来临。未来的清洁行业，拼的不是人力多少，而是对科技的拥抱程度、对模式的创新力度。当更多企业突破惯性、主动求变，当年轻人因行业的科技感而主动加入，清洁行业才能真正告别 “脏兮兮” 的过去，走向更有尊严、更具潜力的未来。这不仅是佛山的故事，更是整个中国清洁行业需要共同书写的答案。